午夜

地震了.人死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说什么都是多余,也不大说得出.爱国青年嘴上可以建议国务院降半旗哀悼,在这个时间点上,好处多多.

地震当天,14:32的重庆,我正在一通平凡而又亲密的电话中.突然略有沙尘的清爽声音变成杂乱的奔跑和噪音,于是我知道,地震了.追踪了8小时的电话,因为一旦挂掉似乎就很难拨进,哪怕只是几乎没受灾的虎溪.直到确定余震传言的时间点过了,她还平安,才能满足并放心地休息一会.

地震了,很多和我无关的人死了.奇怪的是,心里有了挂心的空间以后,灾难还有耐心从遗忘边缘爬到脑髓里来.

我说不出话.不是特别哀悼,不是特别沉重,不是特别在意,就像今天班里还有一场全民健身的球赛,凝聚班级几乎全部男生的热情.没多少心思挂念这么遥远的事.我于人道精神很陌生,可是仍旧说不出话.也许是出于愤怒,和多少有之的同情.

看到温先生僵硬而尽量平静地念着讲稿.有人说政府冷血,哪怕语法错误也好言不及意也好,是应该动点感情的时候了.可他能说什么.

第一次喊他温先生,因为他真的累了,也真的老了.他的命令,甚至让我心疼.谁能说他在做秀?看看照片上那个疲累的老人,看看他没有官话,简明有力的现场命令.他不是一个好人,可他真的疼了,也累了.

前段时间来了政法大学的研究生院.温先生用半官半白的语调谈了自己.他说自己缺点很多,惟有一点不能相让,自己的每一个细胞,乃至烧成灰之后,都是爱这个民族,爱这个祖国的.我相信他的话.政治家没有一个好人,这是对的.但并非政治家都是豺狼,更并非政府就是一个邪恶又愚蠢的专政寄生团体.政府在努力,尽管我们的改良很慢,尽管很多狼心狗肺,甚至可能相当多数人是冷血而私利的.速度很难更快,我们需要的并不是一个8岁智商的选举形式.

......好象我在帮特定人说话的样子.其实只是对极少数又在张口政府长闭口政府短地震局欠炸的人很不舒服而已.这是什么时候?又关他妈政府什么破事?怒骂宣泄是死难者及其亲属的特权,我们没有权利连这一点悲坳都无法承受,还要在言论上寻求宣泄的出口.你说你疼,很好.多捐钱,少怜悯,我想这最实际.

不是说指出诸如学校建筑豆腐渣之类的话不合时宜.只是非常反感这个时候的宣泄和水,什么地震局什么天谴还什么美国龙卷风.少水两句憋不死人,没什么人话就谨守沉默,豆腐渣已经够多了,嘴里少喷一些.

有时候真的很厌恶语言.

有时候真的很厌恶语言.把复杂而真切变苍白,把苍白装饰成复杂和真切.天佑我国的人我请你们省省.这时候还什么中国?天佑多救出几个伤者成吗.现在就祈祷中国未来的昌运和恢复,放眼恢复就是已经遗忘拯救.也许捐了钱捐了物同了情,人道主义关怀的语言底下却早已云淡风轻.

如果不能体谅这种悲坳的无言.整个世界在你面前坍塌崩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不知道什么地方可以去,甚至可能是至亲至爱的人变成了你眼前的一滩滩血浆和肉泥,家园的安宁平静和一切幸福都变成凶器和废墟,而你在狂乱和恐惧中,在呻吟与哭泣的背景下,好象在看着几秒钟后的自己.

有些人给的感觉就像没有受到侵华日军蹂躏的人大叫我们痛苦我们悲愤我要复仇一样.这对伤者和难者,蒙受巨大悲坳的人是一种变相的侮辱.还沉浸在自己的慈悲同情里对吗,一点小陶醉在人性向善面里对吗,自我满足的正义感里对吗.

有哪些受害者回诉日本政府时在法庭上悲愤欲绝恨不得向全世界诉说自己血泪的?他们在哭.

那个地狱里的人现在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伪善,更不需要对祖国昌运的祈祷.他们需要救助.

表达同情的人们,祈祷国运的人们,只要你们不只是行动或同情在嘴上和心里,包括没有发言甚至也没有同情的人们,我都无意更没有资格辱骂你们.

只是请尽量多尽一分人道,多出一分和自己的心意相称的力.谢谢.